我们只是小猫咪
我叫团子,是一只橘猫。准确地说,我是一只体重六公斤、毛色像烤糊了的面包边的橘猫。跟我住在一起的还有墨墨,一只黑得伸手不见五爪的玄猫。我们共同的仆人叫林晓,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,每天早出晚归,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脸埋进我的肚子上猛吸,然后被我一爪子拍开。
墨墨对此的评价是:“两脚兽的大脑构造至今是个谜。”
我们住在一间不算大的公寓里,阳台上有猫爬架,客厅角落堆满了纸箱。林晓虽然穷,但猫粮从来不买差的,罐头也是进口的。作为交换,我们偶尔允许他摸一摸我们高贵的头颅,或者在冬天允许他充当人形暖炉。墨墨说这叫等价交换,我觉得我们稍微亏了一点,但看在他会开罐头的份上,勉强接受。
日子本来应该这么平平无奇地过下去。每天睡十六个小时,吃四顿饭,半夜跑酷,清晨对着林晓的脸放声高歌。这就是一只小猫咪该有的生活。
直到那天晚上,事情变得不对劲了。
林晓比平时晚了两个小时回家,进门的时候脸色很差,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手提箱。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来揉我,而是径直走进书房,把门反锁了。我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。墨墨也从猫爬架上跳下来,黑眼睛里闪过一丝警觉。
“有问题。”墨墨说。
“什么问题?他忘了买罐头?”我舔了舔爪子。
“不,他的气味变了。”
墨墨说得对。我的嗅觉虽然没有墨墨那么灵敏,但我也闻到了——林晓身上带着一股陌生的、冰冷的金属味,还混着一点点恐惧的酸涩。猫对人类的情绪非常敏感,我们能从汗液里的化学信号判断一个人的状态。此刻的林晓,闻起来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老鼠。
我和墨墨默契地走到书房门口,把耳朵贴在门缝上。里面传来林晓压低声音打电话的动静。
“……不行,我不能交给你们。它们只是普通的猫,跟项目没有任何关系。”
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当初参与研究不是为了制造武器,你们答应过我的。现在想反悔?那两只猫是无辜的。”
我的尾巴僵住了。墨墨的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。
“它们只是普通的小猫咪。”林晓又重复了一遍,声音近乎哀求,“你们找错对象了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书房里响起椅子被猛然推开的声音,然后是林晓来回踱步的沉闷脚步。我和墨墨对视一眼,无声地撤离门口,跳回沙发上,假装在睡觉。这是我们猫族的传统艺能,装傻永远是上策。
林晓打开书房门走出来,看了我们一眼。他的眼神很复杂,有愧疚,有焦虑,还有一点我们看不懂的东西。他走过来蹲在沙发前,伸手摸了摸我的头,又挠了挠墨墨的下巴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低声说。
我差点忍不住开口问他到底对不起什么,但墨墨用尾巴抽了我一下,我只好继续装睡。等林晓走进卧室关上门,墨墨才把我拖到阳台,夜风吹得我们俩的毛都炸了起来。
“他说谎了。”墨墨的声音很冷静,冷静得不像一只猫该有的语气,“我们不是普通的猫。”

我听着觉得荒唐。我从断奶起就被林晓养大,我记得自己是一只小奶猫的时候连眼睛都睁不开,是林晓用奶瓶一口一口喂大的。墨墨来得晚一些,是林晓从收容所领回来的,那时候墨墨瘦得皮包骨头,毛上全是跳蚤。我们怎么就不普通了?
墨墨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,尾巴慢慢圈住自己的爪子。“你有没有想过,为什么我们能听懂人类的语言?为什么我们能像现在这样用人类的逻辑对话?”
我愣住了。
猫当然能听懂一些人类的话,尤其是“罐头”“小鱼干”“不可以”之类的关键词。但我和墨墨之间的交流,从一开始就是完整的句子、复杂的概念,甚至带点讽刺和幽默。这正常吗?我见过窗外的流浪猫,它们之间只有吼叫、哈气和尾巴的语言。我和墨墨,简直像是穿着猫皮的人在对话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林晓不是我们以为的普通上班族。”墨墨打断我,“他刚才提到了‘研究’和‘项目’。我们很可能就是那个项目的一部分。”
我的脑袋有点转不过来。我只是想当一只每天晒太阳的小猫咪,为什么突然被卷入这种科幻片的剧情?
第二天,林晓没有去上班。他把所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在门口摆了几个我们不认识的黑色小盒子。墨墨说那可能是某种感应装置。他还把厨房里所有能当武器的东西——菜刀、平底锅、剪刀——都搬到了客厅的茶几上,然后坐在沙发上,盯着门,一动不动。
我趴在窗台角落,透过窗帘缝隙往下看。小区的楼下多了两辆陌生的黑色轿车,车窗漆黑,看不清里面坐没坐人。我的胡须微微发颤,第六感告诉我,麻烦正在逼近。
墨墨走到林晓脚边,破天荒地主动跳上他的膝盖,盯着他。林晓愣了下,苦笑着撸了撸墨墨的背。
“别怕,我不会让他们带走你们的。”
墨墨说:“告诉我们真相。”
当然,这句话在林晓耳朵里只是一声“喵”。
但林晓好像听懂了似的,叹了口气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,插进笔记本电脑,调出一份加密文件。屏幕上出现了一堆我看不懂的图表和英文缩写,但其中两张照片让我瞳孔地震——那是两只猫的大脑扫描图,旁边标注着“Subject A(橘色)”和“Subject B(黑色)”。
橘色。黑色。
是我们。
“神经元强化项目”,这是文件的标题。简单来说,五年前某家生物科技公司启动了一项实验,试图通过基因编辑和纳米神经元植入,提升哺乳动物的认知能力,目标是培养出能够执行复杂指令的生物体。林晓是项目组的核心研究员之一。而我和墨墨,是唯二存活到最后的成功样本。
我们根本不是普通的猫。我们的智商被强行提升到了接近人类的水平,能够理解语言、进行逻辑推理、甚至感知到肉眼不可见的电磁场波动。那些我们以为是天生的小聪明,不过是实验室里写好的代码。
实验因为伦理问题被迫中止,公司高层想要销毁所有样本,林晓不肯,偷偷把我们带了出来,隐姓埋名当了普通上班族。他以为五年过去,事情已经石沉大海,没想到公司重组后,新的管理层重新盯上了这项技术——他们想要活的样本,或者更准确地说,想要我们大脑里的纳米芯片。
而楼下那些黑车里坐着的,就是来回收“公司财产”的人。
我听完这些,尾巴上的毛全部炸开,整只猫看上去像一颗愤怒的蒲公英。墨墨倒是很平静,他从林晓膝上跳下来,走到屋子中央,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“团子,我们跑吧。”
“跑?往哪儿跑?下面全是他们的人。”
墨墨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了一下。“我们是猫,他们忘了这一点。”
我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林晓还在犹豫,门外的走廊里已经传来了脚步声,不是一个人,是七八个人的重型靴子踩在瓷砖上的闷响。林晓脸色煞白地站起来,抓起平底锅挡在我们前面,手心全是汗。
“你们从阳台走,跳到隔壁那棵大树上,然后翻墙出去。”他头也不回地说,“快!”
“那你怎么办?”
他听不见我的质问,但我看见他的肩膀在抖。这个人,养了我们五年,喂了我们几千顿饭,被我们挠过无数次,此刻却打算一个人拦住一队专业安保人员。
墨墨看了我一眼,转身冲向阳台。我紧跟其后。
越过阳台栏杆的那一刻,我听见身后的门被暴力破开的巨响,然后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:“林博士,东西交出来,你可以免受法律追责。”
“它们只是猫。”林晓的声音反而出奇地平静,“两只普通的小猫咪而已,你们弄这么大阵仗,不嫌丢人吗?”
我没有回头。我和墨墨从树枝弹跳到围墙,再从围墙跃到隔壁小区的车棚顶上,动作一气呵成,连一片树叶都没惊落。墨墨说得对,我们是猫。猫在城市里的生存能力,任何人类都追不上。
我们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躲了两天,靠翻垃圾桶和好心老太太投喂的剩饭活了下来。第三天晚上,我忍不住了。
“我要回去看看他。”我说。
墨墨沉默了很久,最后说:“算我一个。”
我们趁着夜色潜回那栋公寓。楼下的黑车已经不见了,楼道里异常安静。我们从消防通道溜上去,发现门虚掩着,屋子里一片狼藉,茶几翻倒,电脑屏幕碎了一地。林晓不在。
我在沙发底下找到了他的手机,屏幕亮着,上面有一条未发送的短信,收件人是他的母亲,内容只有一句话:“妈,我养了两只特别聪明的小猫,有机会带它们回老家给你看。”
墨墨凑过来看了一眼,尾巴轻轻勾住了我的尾巴。
我们最终还是没有找到林晓。但一个月后,有人在深夜撬开了某生物科技公司总部的数据库,上传了大量非法实验的证据到网上,附带着一段话:“我们只是小猫咪,但我们有爪子。”
那件事闹得很大,公司被查封,十几名高管入狱。没有人知道是谁干的。
现在,我和墨墨住在城市边缘一个废弃的报刊亭里,白天晒太阳,晚上帮附近的小流浪猫找吃的。偶尔会有野猫问我们,为什么你们说话的方式那么奇怪?
我和墨墨会同时打个哈欠,把脑袋埋进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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