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1999等你
第一章
1999年的夏天，蝉鸣声里藏着整个世界的秘密。
林晚站在镇口的老槐树下，手里攥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。信纸已经泛黄，边缘被摩挲得起了毛边，上面只有一行字：我在1999等你。落款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符号，像一条鱼，又像一只飞鸟。
她抬头望向青石板路的尽头，那里有一家杂货店，门口挂着褪色的红布帘。三个月前，她第一次收到这样的信，此后每个月的十五号，信都会准时出现在她家的邮箱里。没有邮戳，没有地址，仿佛是从时间的缝隙里直接掉出来的。
“又发呆呢？”
身后传来自行车铃铛的声响，林晚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。周野单脚撑地，校服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，额前的碎发下是一双永远带着笑意的眼睛。他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，也是她在这个小镇上唯一的朋友。
“喂，”周野凑过来看她手里的信，”又是那个神秘人？”
林晚把信折好塞进书包最里层，没有回答。她知道周野不会相信她说的任何关于时间旅行的话，就像她也不会告诉任何人，她在梦里见过1999年的自己——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、站在暴雨中的女人，回头对她喊：”不要来！”
但梦里的女人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脸。
第二章
杂货店的老板娘是个古怪的老太太，姓沈，大家都叫她沈婆。沈婆的杂货店卖的东西也很古怪，除了寻常的油盐酱醋，还有老式怀表、泛黄的明信片、生锈的钥匙，这些东西下面都贴着泛黄的标签，写着年份。
林晚第一次走进这家店，是因为追一只白猫。那只猫有着琥珀色的眼睛，在月光下会发出奇异的光。她追着猫穿过三条巷子，最后猫跳进了杂货店的窗户，她也跟着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。
“你来了。”沈婆当时正在柜台后面打盹，眼睛都没睁就说。
“您认识我？”
“认识啊，”沈婆终于睁开眼，那是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，”1999年见过。”
那是三个月前的事。现在林晚再次推开杂货店的门，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。沈婆正在擦拭一只老式的拨盘电话，黑色的机身，金色的转盘，像是从某个老电影里拆下来的道具。
“想好了？”沈婆问。
“什么？”
“去1999年啊。”沈婆笑得意味深长，”你每回来，眼睛都盯着那台时光机，当我不知道？”
林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，杂货店最里面的角落里，一台老式电视机正在播放雪花噪点。那是沈婆口中的”时光机”，据说在特定的时刻，特定的频道，能看到过去或未来的画面。
“今天能看。”沈婆把拨盘电话往她面前推了推，”午夜十二点，拨这个号码。但我要提醒你，过去是改不了的，能改的，只有你自己。”
林晚接过沈婆递来的纸条，上面写着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七位数号码。当她再次抬头时，沈婆已经消失在柜台后面，只留下那只白猫蜷在藤椅上，琥珀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。
第三章
午夜的小镇安静得像一幅褪色的画。林晚躲在房间里，把拨盘电话藏在被子里，防止光亮泄露。当时针指向十二点，她深吸一口气，开始拨号。
转盘回转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。最后一个数字拨完，电话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，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，带着疲惫的笑意：”你终于来了。”
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这个声音，和她梦里那个女人的声音一模一样。
“你是谁？”
“我是你。”电话里的女人说，”或者说，我是2009年的你。现在，听我说，1999年8月15日，也就是三天后，会发生一件事。你必须阻止它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周野会死。”
电话突然挂断，忙音刺耳地响着。林晚僵在原地，窗外的月光惨白地照进来，她看见自己的手在发抖。
三天后，是周野十八岁的生日。
第四章
林晚开始形影不离地跟着周野。她去他家等他上学，中午拉着他去人多的食堂，放学也找借口和他一起走。周野虽然奇怪，但显然很享受这种被”需要”的感觉，嘴角总是挂着掩不住的笑意。
“林晚，”某天傍晚，周野突然停下脚步，”你是不是有事瞒我？”
夕阳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，林晚恍惚间想起很多个这样的黄昏。他们一起爬过的山，一起游过的河，他骑车带她穿过金黄的麦田，风把她的笑声吹散在空气里。如果电话里的女人说的是真的，那三天后的生日，就是周野生命的终点。
“没有。”她低下头。
“你骗人的时候就会眨眼睛。”周野伸手，似乎想揉她的头发，却在半空停住，转而插进了自己的口袋，”算了，你不想说就不说。但我要告诉你，不管发生什么，我都在。”
林晚猛地抬头，眼眶莫名发酸。她想说，就是因为你在，我才害怕。但她最终什么都没说，只是加快了脚步，把周野甩在身后。
8月15日那天，林晚从早上就开始紧张。她把周野约到镇外的河边，那是他们小时候常去的地方，远离马路，远离一切可能的危险。她带了扑克，带了零食，甚至带了一副象棋，打算就这样耗过一整天。
周野却显得心神不宁。他几次看向河对岸，又几次欲言又止。
“你有事？”林晚警惕地问。
“嗯，”周野犹豫了一下，”晚上我妈让我回家吃饭，说给我过生日。”
林晚松了口气，在家吃饭，总不会出什么事。但她还是坚持要和周野一起回去，直到把他送到家门口，看着他走进那扇老旧的木门，才转身离开。
她没有看见，周野在门后露出的复杂表情。
也没有看见，河对岸一直站着的一个黑影。
第五章
那天晚上，林晚被敲门声惊醒。打开门，是周野的母亲，一个总是温和笑着的女人，此刻却满脸泪痕。
“周野不见了，”女人抓着她的手，”他说去给你买礼物，然后……然后……”
林晚的世界在那一刻崩塌。她想起周野看向河对岸的眼神，想起他欲言又止的表情，想起他说”晚上我妈让我回家吃饭”时微微闪烁的目光。他不是要回家，他是要去找她，去那个他们小时候常去的地方，给她一个惊喜。
而她提前走了。
林晚发疯一样跑向河边。月光下，河水泛着冷冽的光，岸边散落着一只被踩扁的蛋糕盒，还有一只她送他的手表，表盘碎裂，指针停在十一点五十七分。
电话里的女人说，周野会死。但她没说，是自己亲手把他推向了死亡。
林晚跪在河边，泪水模糊了视线。她想起沈婆的话：过去是改不了的，能改的，只有你自己。原来如此，原来她以为的阻止，恰恰成为了悲剧的推手。
怀里的拨盘电话突然震动。她颤抖着接起来，是那个疲惫的女声：”你明白了？”
“明白什么？”她哭着喊，”你骗我！你说阻止他，我阻止了，可他还是……”
“我没有骗你，”2009年的自己说，”1999年的8月15日，周野确实死了。但不是因为车祸，是为了救一个闯马路的小女孩。你记得吗，小时候你差点被车撞，是谁拉了你一把？”
林晚僵住。她当然记得，那是她八岁那年，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少年把她从车轮下拉出来，自己却被擦伤了手臂。后来她想去找那个少年道谢，却怎么也找不到人，渐渐就以为是自己的幻觉。
“是周野？”
“是他。”电话里的声音带着叹息，”但那个时空的你，直到2009年才知道真相。你恨了自己十年，然后找到了回到过去的方法。你以为改变他的命运就能改变一切，却忘了，有些相遇是注定的。”
林晚低头看着碎裂的手表，指针永远停在了十一点五十七分。但秒针似乎还在颤动，像一颗不肯停止跳动的心。
“那现在呢？”她问，”我该怎么办？”
“去杂货店，”2009年的自己说，”沈婆还有最后一台时光机。”
第六章
沈婆的杂货店在凌晨的雾气中若隐若现，像一艘漂浮在时间之海上的船。白猫蹲在柜台上，尾巴优雅地卷着，琥珀色的眼睛映着跳动的烛光。
“想好了？”沈婆又问了一遍同样的问题，但这次，她的语气里多了些别的东西。
“我想救他，”林晚说，”不是改变过去，是……是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。沈婆却笑了，从柜台下面搬出一个纸箱，里面是一台老式的胶片相机。
“这不是时光机，”沈婆说，”这是记忆相机。拍下什么，就能保存什么。但我要提醒你，每拍一张，你就会忘记一件现在的事。拍得多忘得多，直到你变成一张白纸。”
林晚接过相机，金属外壳冰凉刺骨。她想起周野的笑容，想起他说”不管发生什么，我都在”，想起他停在半空又收回的手。
“值得吗？”沈婆问。
她没有回答，转身走进了晨雾里。
第七章
林晚用那台相机，拍下了所有和周野有关的瞬间。他第一次骑车带她，风把衬衫吹成一面帆；他在她考试失利时，偷偷在她抽屉里塞的糖果；他站在老槐树下，说”我在1999等你”时，眼里闪烁的光——那是她后来才发现的，和信上一样的符号，原来他一直都知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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